他为盲人照亮了路——记盲人中医按摩师张成

记者日前跟张成通电话，问及他正在筹办的在北京办中医盲人按摩学校的事。他说，事情还没有眉目，不过，学校是要办的，他还要接着跑下去，也许能把在邢台的学校搬到北京来办，希望能办到专科层次上，最终一定会有一个结果。

张成是一位中医按摩师，现为河北邢台张成盲人按摩医院院长、张成盲人按摩医士中专学校校长。目前他还在北京马莲道一个小区里开办了盲人按摩诊所。

记者和张成相识是在1997年初夏。邢台市的一家单位的团组织要给一所盲人按摩学校捐赠物品，记者前去采访。学校设在市区西北角一个农家四合院里。几间北屋作课堂，东西边的房子是男女生宿舍，小南房就作了厨房。学校连个牌子都没挂。10来个青少年盲人学生的歌声和着炊烟在小院里飞扬。

学校的校长就是张成。22岁的张成敦实个子，平头寸发，方正脸膛，言谈举止间有着超出实际年龄的沉稳，热忱中透着平和，侃侃而谈却又思路清晰。

张成是继发失明的盲人，所以他对失明之痛的感知较一般人更深刻些。14岁那年，正在上初二的张成在数学课的课堂上突然视力模糊，他使劲眨眼睛，但无边的黑暗还是渐渐降临。“视网膜脱落，永久性失明”，邢台、北京几家医院的诊断书无情地宣告了张成不识愁滋味的少年时代的离去。其后一两个月时间，绝望中的他把自己锁在房间里，老师、同学、亲戚来看他，他一概不见。他几次自杀未遂，在死亡的边缘徘徊。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后来的张成每每提及，仍唏嘘不已。母亲正是在那段时间花白了头发。

亲情的抚慰，让他逐渐接受了现实。当他走出孤独的小屋，对残缺的生命有了新的期待。“我还有健全的双手，不想一辈子吃闲饭”。于是，张成去了河北省盲校，开始学习中医按摩。

其他的同学都有盲文基础，而他要从头学起。学校规定早6点起床，张成每天5点就开始在被窝里摸认那些小点点。晚上在教室里往往坚持学习到近半夜。3个月以后，张成的盲文成绩已经跃升到班级第一名。健全人学习解剖是用眼睛看，盲人上解剖课则是用手摸。他曾经在电视上看到过骷髅的可怕形状，刚开始时心里总是存有无可名状的恐惧感，夜里多次从恶梦中惊醒。而学习针灸，只能在自己身上练习，摸穴位，找感觉。扎不准轻则疼痛难忍，重则血迹斑斑。为了增强臂力，每天要练习俯卧撑、仰卧起坐等科目。

3年学成归来，张成在邢台市区开办了盲人按摩诊所，并很快打开局面，每月收入相当可观。1996年，他被邢台市卫生局破格评为中医按摩医师。

有人说，人生的动力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希望，二是绝望。经历过了绝望情境的张成重燃希望之火，他的心胸变得无畏而宽阔。有一次，他读盲文杂志，看到一篇文章提到日本的盲人按摩师数量是中国大陆的3倍，台湾的则是大陆的2.5倍。而在大陆有1000多万盲人，大都生活在农村，生存境况低下，往往被看作是家庭的拖累、社会的包袱。他觉得自己应该为盲人做点什么了。

经有关部门批准，张成开办了盲人按摩学校。1997年4月7日，学校举行开学典礼。为什么要选这个日子开学，张成对学生是这样解释的：“4·7，听起来不吉利。我半路失明，好比是老天爷判了我‘死期’，可我非要利用这个‘死期’，重现我的第二次人生，我也要利用这个‘死期’，实现更多盲人的第二次人生。”

学校开设了盲文、中医理论、针灸、按摩等基本课程，还设置了政治、音乐和体育课。

所有学生除了每月交100元伙食费外，学杂费全免。张成的想法是先靠自己的门诊收入租房、请教师、雇勤杂人员，以维持学校教学。待学生进入实习期，即可扩大门诊，利用增加的收入扩大学校规模，使更多的盲人青少年得到免费就学的机会。

但是，在张成所设想的良性循环的理想状态到来之前，他不得不承受着对他而言可谓巨大的经济压力。就在这种情况下，越来越多盲人的家长闻讯带着孩子前来请求入学。张成深切地理解盲人家庭的心愿和苦衷。他说服父母把为自己结婚准备的市区新房卖掉，于1997年秋季又招收了30多个学生。他独立经营的门诊收入很快入不敷出，必须每天接待按摩30人次才够支付学校一天的开支，门诊部常常开到半夜。父母为了他也一再压低家庭支出。

1998年上半年，学校遭遇到最为困难的时期，一连几个月交不上房费，教师和勤杂人员的工资也不能及时发放。张成父母的积蓄已经花光，没有人愿意借钱给免费的盲校。在张成进退难决的时候，他的姐姐和姐夫把正在运营中的中巴车卖掉把钱送到他手中。这笔钱使张成度过了难关，并招收了第三批学生。

直到1998年底，盲校的学生开始进入实习、就业期，张成的门诊部业务收入提高，学校的经济状况才有所好转。在门诊部基础上，1999年3月组建了张成按摩医院。根据自愿原则，盲校的许多学生在这里实现了就业。

以院养校，院校互补的格局初现，张成所设想的永远免费办学的思路不再是遥远的梦。

张成义务办学，解决盲人青少年就学就业的事逐渐引起了政府和社会的关注。当地领导多次到校察看。为了帮助张成提升办学层次、扩大办学规模，政府支持成立了张成盲人按摩医士中专学校，划拨60亩土地给学校作为建设用地，并在全市号召为学校建设捐款捐物。《人民日报》、《光明日报》等多家媒体对张成的事迹作了报道。他也多次获得省、市劳动模范、青年长征突击手、五四青年奖章等荣誉。

从失明少年到成为身兼院长、校长两任的当地社会知名人士，他的经历令人感慨，他的建树已然非凡。但是，张成的志向还不止于此。他说，想把学校办成面向全国招生的免费学校，想把学校办到北京去。

后来，在一次来京的火车上，记者与张成不期而遇。这时，张成已经在北京开办了两个门诊部，他是北京、邢台两地跑，越来越多的学生面临就业，到外面开辟就业基地是必须的。

再后来是今年夏季，记者专赴张成在京诊所拜访。他依然是平头寸发、稳健平和的样子，令人新奇的是他添置了一台电脑，学会了语音上网。他拿出自己写的关于在京联合办学的策划书给我看，他的希望是能够跟北京地区的医学院校合办一所专科层次的盲人按摩学院，还是走免费办学、以院养校的路子。他说，他的想法已经得到中央关心下一代工作委员会的支持，他们还派了专人帮助他跟几家学校接洽。尽管他东跑西颠，至今收获不大，但可看得出他对在京办学的事有很大的决心和信心。

谈到在邢台的学校，他说现在在校生有近百人，第9期学生已经进入实习期了，已毕业的300多名学生绝大部分都实现了就业，在北京的就有100多人。